军事故事会:“阵亡者”的胜利!

来源:《军事故事会》作者:伍会娟责任编辑:乔梦
2018-11-16 12:21

我死了。

落水的那一刹那,我就清楚地知道不仅我死了,就连我们出发前号称“决死利剑”的整支队伍,也都彻底完蛋了。这样的结局,别说我们,就是那些没资格前来的战友,尤其是那个拼了命和我争取最后一个名额的李大脚,都是不可接受的。

我的身体砸进河道时,发出了“哗”的一声响,队长“光头强”听到了。站在河道上方,满脸失望的那个先我“战死”的队友也听到了。这一声“哗”,像是一支红色水笔在作业本上画出的一个叉,给我和我们这支队伍判了死刑。

“光头强”走到河边,将我一把从水里拽上来。队长的手是冰凉的,我的手也是冰凉的。他的手凉是因为心凉,我的手凉一半是因为心凉,一半是因为水凉。浑身湿透的我看着眼前的队长是模糊的,悬崖峭壁是模糊的,峡谷里的树木花草也是模糊的。

“K班淘汰出局!”裁判员把这个结果通过对讲机传到导演部的同时,也传达给了我们在场的所有人。虽然对这个结局大家心里都再清楚不过,但亲耳听到后的感觉还是很不一样,接到死讯和看到死尸怎么会一样呢?

在这个“猴荡”课目之前,有一名战友因为在“水上操舟”过程中图快,漏系了救生衣的一枚扣子而被淘汰出局,还有一名战友被绊发雷“雷倒”,我们两个又在“猴荡”中落水。按照比武规矩,一个参赛队超过四名队员“阵亡”,将被取消整个队的参赛资格。

“水上操舟”通过后,我们对裁判员苛刻的要求感到不满。队长顶着光秃秃的脑袋代表我们现场提出质疑。那个表情严肃,长相黑瘦的裁判员话少,但很简练:“扣子没扣好,一旦落水就会导致自救困难。你说,只图快成吗?嗯!”队长就不吭声了。

漏系扣子的战友是最爱看动画片的刘亮,队长“光头强”的外号就是他给取的。

我们忙着冲向下一个比赛点位时,身后的刘亮却站出来,冲到黑瘦的裁判员面前说:“作为‘阵亡’人员,我请求继续参加比武作为体验!”

裁判员挑了一下粗黑的眉毛,看着他,几秒钟之后,挤出俩字:“同意!”

刘亮拔腿追向我们的时候,裁判员在他身后又嚷嚷了两句:“但你不能协助,也不能影响队友完成任务!”

高寒山地,两天两夜的不间断比武,对大家的体力、耐力和心理承受力都是不小的挑战。接下来的几个课目都很顺利,就连“阵亡”的刘亮也一点问题没有,直到这个“猴荡”课目。

站在峭壁上,我眼睛觑着,不敢往下多看一眼。刘亮第一个站出来,说:“我打头阵!反正我已经‘死’了,去给你们蹚蹚道。”“光头强”点头同意了。来之前,为“光头强”这个名字,队长早就想收拾刘亮了。可彼时扒着峭壁,“光头强”眼睛里还是流露出了关怀的味道:“小心点,安全第一。”

“猴荡”对参赛人员的臂力要求很高,而这对在军校学习训练还不到两年的我来说,还不是最要命的。从十多米的悬崖望下去,流动的河道真让人眩晕。

刘亮把绳子挽到手腕上,又使劲往下扽了扽,试了试。在看了几秒河道之后,他的身子就像钟摆似的,摆了出去。果然如猴子一般,刘亮轻松地荡到了河道对岸。他松开绳索,冲着峭壁上的我们发出一个“OK”的手势。这下,大家就都有底了,除了我。

我怎么也想不通,在这个课目中先“阵亡”的战友比我胖且壮,他落水了可以理解。可我和刘亮体重相差无几,论臂力,他也不是我的对手。怎么我就落水了呢?

太阳照在身上,高原超强的紫外线像是给我们做全身消毒一样,照打着我们,可我还是浑身打颤。尽管这是初夏,可河道里来自雪山的水实在是太冰了。

“光头强”挺着苍白的脸,对刚刚“牺牲”的我俩说:“你俩哪怕是再多坚持一秒,就一秒,就好了……”

这个理儿我一“死”就知道了,因为我“死”在了距离河岸不到一米的地方。还原刚才的过程,我承认我发抖了。其实,从站在峭壁上起,我的腿和心就开始发抖了。当时我还问过自己:难道是有恐高症?不会吧,那我为什么会头晕发抖呢?已经顺利荡过去的“光头强”冲我喊:“快点啊你!”说实话,站在峭壁上的我那时感觉自己身心已经达到了极限。结果就是这样,陆战靴刚一碰到水面,我的心就彻底瓦解了,瓦解的具体表现就是,我的手松开了。

可能那并不是我的极限,看到战友们沮丧的表情,我又开始自责起来,但是我没法和大家说,因为我的嘴唇在发抖,上下牙也不停地磕打着。

裁判员握着秒表走过来,指着一条小路,说:“恭喜你们成为第三支被淘汰的队伍。顺着上去,200米,收容车。”

我从枯木桩上哆嗦着站了起来,奶奶的,要是李大脚看到我现在这副模样,肯定要笑得跳起来。最后一次综合测试时,我勉强挤进了前九名,而这个勉强,恰好够把李大脚挤出去。李大脚很不服气,他从来就不服气,可我懒得搭理他,谁叫他是我的下铺,还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呢?

大家都坐在那里原地不动,奇形怪状地仰着脖子看着我。“看……看着我干吗?难道……要冻死在这里?”我哆嗦着问他们。“阵亡”了四人,淘汰出局,对这样的判罚不服气不行。虽然我相信,存活下来的那五名战友在真正的战场上,一定会拼杀到底,如果需要,一定还会流尽最后一滴血。可这是比武,不是打仗,比武就要有比武的规矩。

“光头强”抓了抓光头,说:“就这样走了?嗯?你们大家都说说,就这样走了?还剩两个课目我们就通关了,就这样夹着尾巴走了?”参赛前,500米高寒山地障碍强化训练中,他的脑袋受伤,缝了三针,不得不剃了光头。

刘亮也站了起来,盯着我不满地说:“猴荡猴荡,你要是能‘Hold on’一秒,咱们队就能拼到底。”我不想多说,对一个“阵亡”的人来说,已经没有讲话的资格。

刘亮又扭过头,对“光头强”说:“比武毕竟距离打仗还差一步,可我们距离比武的胜利也还差一步。我看,咱们莫不如把这一步补上,把最后这两个课目进行完。”只剩下通过染毒地带和实弹射击了,操炮这个课目前期没有进行过强化训练,我担心留下来会出洋相。我试着咬住嘴唇,可嘴巴好像根本就不听使唤。

我们的请求通过裁判员上报给导演部后,立马就通过了。见“光头强”把他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,刘亮也照着样子脱下外套披在了另一个落水的战友身上。再次出发,走起路来,峡谷里的风显得更大了,我的牙齿上下磕打得更凶了。

染毒地带顺利通过,等奔袭到了炮阵地,我的眼睛已经开始冒烟。这里的裁判员像是一门小钢炮,嘚啵嘚嘚啵嘚,主要是怕我们这支“阵亡”的队伍出安全事故。

“光头强”忍不住了,说:“您能不能闭上嘴巴?”裁判员果然就不说话了。

整个气氛更显得紧张。

我作为关键的一炮手,这个时刻更加紧张,尽管成绩对我们来说已经不那么重要,但我还是很担心会出洋相,毕竟是我们自己主动要求留下来的。

“光头强”报出的各种参数我都听到了,可调瞄准镜的时候,明明已经不冷了,手还是忍不住哆嗦起来。“光头强”看到我这样,冲着我大喊:“兄弟,Hold on!Hold on!”然后又冲我竖了竖大拇指。我赶紧努力稳了稳心神。

当三枚炮弹寻着目标,炸出了满堂彩之后,我才发现,身上的衣服已彻底干透,身边的战友们浑身都沾满了高原的红土,像一尊尊泥巴雕塑。

“集合!”“光头强”大喊了一声。大家迅速站成一列,整队、报数之后,这支早就“阵亡”的队伍昂首挺胸,下山回撤。

(《军事故事会》·解放军新闻传播中心融媒体出品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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